奇点大学的奇幻旅程,Week1

更新于2020-07-01 13:04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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奇点大学的奇幻旅程,Week1

本文经作者同意转载 。作者张焜杰 Kim Chang,荷兰 TIAS Business School 财务硕士,美国 Singularity University Ventures 学员。Rong Seng Labs 共同创办人,开发新的光电材料还有应用。最大的快乐在于发现看似不同的事物、却有着相同的道理。相信就算是良善的事情,也需要一套商业模式来让好事自行运转、生生不息。

昨天深夜从 599 Fairchild 步行返回位于 NASA 园区里的宿舍。这是一个空空蕩蕩、充满沙漠感的一个园区;白日穿梭,甚至会看到野兔跟秃鹰。是时夜深人静,放眼望去一片荒芜,只有一个寂寞的检查哨在前头等着我。

通过了检查哨,更是只剩下一片黑暗。偶然抬头,满天星斗,伴随着巨大的仙后座。此情此景,如梦似幻,我在 NASA 园区里面看星星,天下竟然有这等事。

然后我重新意识到:此刻我身在硅谷,而且时间有限。短短七週,我到底能够完成什幺?能够有什幺转变?实在无法预测。我手上有的、奇点大学所提供的课程资料,看起来有写跟没写一样——但是这里的确在发生着什幺。如果我不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记下来,或许两个月之后我会后悔莫及。

那就做吧。

Week 1

我大约早上七点抵达了旧金山,也实在没什幺事情可做,所以我早早就 check-in 了。如前所述,这个园区一片荒芜,很像是「宇宙兄弟」里面描述的那样;园区里面有两个商店,但是至今我没看过它们开过;有一个超级巨大的钢骨建筑,看起来像是某种实验设施,我还没搞清楚那是什幺;许多飞机,从 DC-3 开始,一架一架陈列在那,似乎没人管理,随时都可以爬到机舱里面。

以硬体设施来说,差不多是停留在三十年前的水準。套用我的室友的话:「这个园区到底在研究什幺?大概是在研究如何孤单寂寞到死。」

我的室友是一位来自斯里兰卡的茶叶商,他的 project 是让每一包茶叶、乃至所有的产品上都能够有所有生产细节的纪录。他是一名牛津大学的律师。

本来呢,我还在担心室友会不会是什幺奇怪的人;对我这位温文儒雅谦恭有礼的律师室友来说——我才是奇怪的人。

很快我就发现到,硬体不重要,重要的是人。

SU Venture 是一个为期十週的育成中心,和奇点大学一般的 program 不同,Venture 的成员都是已经有了团队、有了计画、甚至有了资金,正在创业的团队。印象所及,这次的成员涵盖了 19 个国家,35 人左右,大概有接近 30 个计画。

所谓的 GGC 计画:Global Grand Challenge,能够对全世界产生巨大影响的挑战计画。这些挑战涵盖了食物、医疗、工业、教育、环境、太空、政府、能源、灾难——开学第一天的第一个 welcome speech,就是在强调「如何影响十亿人」。

作这种大梦,我在十多年的生涯中见识多了;大体来说,过去大家谈的都是「如果计画成功了我会多幺赚钱」,但是这里谈的是「如果计画成功了,对世界有什幺影响」。真的,no bullshit,没有一个同学聊到赚钱——我们会谈钱,全部都是在谈 funding、谈完成我们的计画需要多少钱。

第一天的演讲包含了两个主题:什幺是 Exponential Technologies?如何预测未来?我只针对我的心得来说说:

Jeff展示了各种呈现指数型成长的科技,例如基因定序、人工智能、晶片,这些我都很熟悉了,但是 Jeff 展现这些科技的手法,让我体会到「如何衡量什幺是 Exponential Tech」——成本。指数型科技的本质,就是那些原本听起来昂贵无比的高科技,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潜与发展,突然产生惊人的成本下降,转眼间人人都可以用廉价的成本取得。

从这个观点来看,Blockchain,虽然大家早已认可他是重要的新兴科技,但是他正在经历指数型转换的奇点上:transaction per second 在一年之内成长百倍千倍,影响的群体也迅速扩张。穿戴装置虽然去年看来死透了,可是正因为死透了,价格变得无比便宜,有机会再起来一波;太阳能长晶也死透了,所以价格论斤论两,这边的人相信,清洁能源取代燃煤发电的日子是指日可待的。

Paul谈了如何预测未来。我最大的收穫就是,科技对于未来的影响是指数型的变化,但是人类对未来的预测通常是线性的。也就是说,新的科技通常伴随着很低的初期成长率,然后一旦通过奇点,就会惊人爆发;但是人类的线性预测,让我们以为新科技在短期内就会有可观的成长,然后对于科技在长远的影响却又过分低估了。

第二个启示就是「Don’t think about to change the world」,这个意见引起了同学困惑的情绪,甚至是不满。SU 在入学的第一天,告诉我们要 be exponential,要影响十亿人;结果又在第一天的演讲中告诉我们不要想着改变世界,只要做出一点小改变即可——二者看似矛盾。

我想理由大概有二:做出一个翻转世界的改变,非常不容易;人类科技的发展长久以来就是渐进式的,所有看似「大跃进」的技术突破,都是长年累月累积的结果。如果真的能够找到指数成长的科技,在关键的时候上车,选对了应用方向,那幺就算只是小改变,也可以对人类做出巨大贡献。

第二个理由,就是我自行脑补出来的:演讲者是一位未来学教授,那幺他大概跟 Kevin Kelly 等人一样,属于科学哲学家。这一派的人透过论证科技的历史,推导出一个结论,就是「科技会自行找出路」。科技并不是人类「发明」出来的,而是在适当的时间,他就会自然而然地「来到」这个世界,透过任意某个人的手加以实现。这样看来,我们的确不用费心去「改变世界」,因为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做出影响世界的事情,只能尽力跟随着趋势,试着靠近「奇蹟自然而然发生的那一瞬间」。

有一点像是克尔文教派的预定论。

当天结束的时候,举办了一个 Family Dinner,邀请了几位从 SU Venture 毕业的校友来分享经验。说真的,那时候我已经又饿又累,难以专注;本来以为只是二十分钟的分享,结果变成两小时的研讨会。

但是来分享的人实在很酷,她是 Matternet 的创办人,来自多明尼加的女政治家,Paola Santana。

我本来不知道什幺是 Matternet,但是显然她是 SU Venture 王冠上面璀璨的一颗钻石,不断被提及,于是我 google 了一下。这是一家无人机快递公司,以我粗浅检索的成果,她很可能是第一家与政府签约的无人机公司;最新的业务是在瑞士帮政府往偏乡快递药物。

这个 business 有三个困难的地方要突破:首先,虽然 Matternet 没有发明无人机,但是她让无人机优化到可以远程运送货物;第二,她改变了政府的态度,让政府位她制定相应的法规;第三,她有本事跟各国政府签约。

然后 Paula 开始说她的故事:SU 之前,她是一个毕业于 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 的律师,到了 SU,认识了其他的 co-founder,开始了她的 start-up 生涯。大体来说,她是一穷二白的,透过打工换宿,寄宿在硅谷朋友的家中,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募资,而且显然那是她的天赋。总之就是很威,在她成功创立 Matternet 之后,她甚至成了多明尼加宪法法院的成员。

接下来的几天,主要的工作在于 come out your Problem Statement,忘掉你手上有的解决方案,重新定义你的问题。所有的商学院都在谈这个,而且这个玩意儿真的不容易界定。若是一个人闷着头想,那我可以在台湾想,所以 SU 帮每个人都分配了组员。

我这次来 SU 是用一个医疗题目,所以我的组员也是医疗背景:他是一个波兰脑科医生,帅得要命。台湾曾经有过「波波」争议,但是我这位组员实在是货真价实的外科医师,给我看了一堆他帮病人开脑的照片。他的 project 是在切除脑癌肿瘤之后,塞一个探针到病人的脑中,释放电场,阻绝癌细胞的复发。听起来就很痛,我问他说真的有人愿意这样吗?他说这可以让你多活 15 个月。

整整两天,我们受到各方 mentor 的指导与挑战,过程中我得到了三个启发:
首先,所有生医或是医学背景的人看到我做「早期预测疾病」的题目,第一个问题就是 How about genetic test?我承认我对基因检测所知不多,在被钉得满头包之后做了一些功课,证明了目前帕金森症的基因分析相关性不到 3%。儘管如此,我意到一点:儘管目前基因分析无法预测帕金森症,但是说不定五年内,这个问题就被破解了。

第二个启发,假如基因分析五年后可以做到我现在可以做到的事情,那我这个专案基本上玩完:过个 FDA 都要两三年,推广花个两年,然后刚好赶上基因分析破解帕金森症。如何加快我的产品进入市场的速度?我的结论是放弃病理研究的部分,专注把 detector 做好,拿给那些医学影像的 AI 公司,让他们去过 FDA,让他们去作更多疾病的连结。我只要把 detector 做得精準、便宜,剩下我不擅长的事情就让别人去赚吧。

第三个启发,基因分析可以从你还是婴儿的时候,就预测你得到各种疾病的机率是多少,但是并不表示你「必然」会得到这种疾病——这取决于你后天的生活方式,或是所谓的 Life Style。也就是说,Genetic Test 加上 Life Style,等于你生病的机率。既然基因分析已经搞定了先天的部分,那幺我只要专注在监控后天的 Life Style,就能掌握人的健康资讯。怎幺做呢?we will see。

额外的一些资讯:硅谷有各式各样的基金会,举办解决人类问题的挑战赛;这些挑战赛的难度远胜过所谓的创业竞赛,是真正的人类难题。透过参加这种挑战赛,可以获得创投的关注,赢家得到的奖金甚至堪比 A 轮。了解中。

每週四,我们有一个关于「领导」的课程,说是领导课程,不如说是一趟自我救赎。这门课非常酷,基本上他的课程规划,是按照我喜爱的神话大师约瑟夫坎伯所着的「英雄的旅程」:诞生、死亡、回归。Rob 是硅谷企业爱用的激励讲师,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人生转折,突然决定不再对大企业员工进行销售训练,而是转而希望让影响力留在人间。

首先我感觉很酷。当 Rob 问大家,谁读过「千面英雄」或是「英雄的旅程」?我举起了手,全班大概一半以上也举起了手。我非常惊讶,这是一本在台湾很冷门的书。我高中的时候因为想写小说而且书名很酷所以看了,我从来没看过有人读过这本书,而在这里竟有那幺多人读过。

然后我们谈论了诞生,远离自己的舒适圈;死亡,进入了死亡幽谷,找到了巨龙还有巫师,找到了自己的阴暗面;最后重生,带着全新的自己重返人世。

我们做了一小段 interview,每个人随机找一个对象,互相问对方「为什幺来 SU」、「你花了多大的努力才来到这里」、「谁帮助你来到这里」。我找到了巴西游戏公司的伙伴,敞开心房。原来大家都是咬着牙离开了自己的公司与组织、家庭,承受着自己不在两个月公司会不会倒闭的风险而来的;生存至今,组织的目标还有商业模式都已经改过了数次。我们有很多的共通点。

然后我意识到:啊,这就是英雄的远行,departure from your comfort zone。

週五的整天,先是经过了高压的「on the spot」,然后一个将近五小时的 workshop。所谓的「on the spot」,就是把你放到舞台上、众人前,问你一个问题,然你用一分钟回答,然后所有人给分。刺激无比。「你的公司在做什幺」、「为什幺要当创业家」、「你想解决什幺问题」云云。能够来到 SU,对于 pitch 大概都相当熟练,但是突然的这种挑战,还是杀得我们人仰马翻。

不是说得越短越好,而是掌握那一分钟,好好把自己推销出去。

永远有进步的空间啊。表现最好的是一个毕业于以色列商学院的秘鲁女生,好年轻,说话好有说服力,刚刚看了一下她的背景,竟然还是秘鲁教育部的顾问。有没有中南美洲政治人物都二十几岁的八卦?

本週最后的活动是 SciFi DI Workshop。No idea what does that mean。但是 SU 里面的 iLab成员出来带领我们做硅谷版的Design Thinking。

iLab 成员一字排开,全部都是女性。你到大学实验室看看,哪个实验室女生比男生多?课程主任介绍成员的方式让你对她们刮目相看:「猜猜看谁十九岁就大学毕业?」、「猜猜看谁的作品在 MOMA 里面展览?」、「猜猜看谁在主持的机器人计画?」、「猜猜看谁的衣服是自己做的?」之类的,等于在告诉你可别小看这些女孩。讲完我都要跪下来了。

Workshop 的概念很棒,如果不要五个小时的话就更棒了。总之呢,是一个跟我在台湾所经历的 business plan canvas 截然不同。

首先,请你描述一下你想解决的问题。再来,请你想像一下三十年之后的人类是怎幺生活的。接着,三十年后,你的问题,还会是问题吗?三十年后的人类会有什幺样的新问题?那些未来的问题可能被怎幺样解决?

然后时间拉回现代:如今你有了三十年后问题的解决方案,你要如何一步一步去完成它。最后,我们熟悉的 business canvas 才出现在我们眼前。

或许这就是 SU 的奇点思维:先想像未来,然后从未来反推到现在。我至今为止,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,了不起因应投资人要求,写个五年计画。我长久以来觉得五年计画很没用,根本不準,这几天 SU 解了我的惑——因为我想的太线性了,科技的发展是指数型的;而且我想的太短了,五年计画根本没用,应该想三十年计画。

You don’t need the BEST idea, you need MORE ideas。

Let’s call it week 1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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